明既白

【顺懂】不痛 (哨向 )5-7

设定 :向导有预测危险的精神力量。

前文 1-4

5.

即将到来的每周训练仿佛铅块一般重重地压在李懂的心口上。

只是时间从来不会停止流逝,再远的日子也会来临。

今天是噩梦一般的星期二,狂风吹的树都摇晃不已,李懂清楚地感觉到焦虑挤压他的胃,他中午吃的东西一直在翻涌,不多但足够掀起风浪。但他还是必须去静音室,帮助需要向导的受伤哨兵,做他的训练。

走在往日跑步的操场上,李懂有些艰难地挪动步伐,每一步都被迫向他不愿意去的地方挺进,只是这路途再长也有终点,他还是在规定时间前到达了静音室。

一名穿白色海军制服的向导接待了他,并且提出了指定要求,接着还对他的经历表示遗憾,希望他可以尽快通过测试。李懂没有受到一丝安慰,但他还是接受了医务向导为他提供的向导素镇定剂,这对他等会儿要面对的情况会有所帮助。

他负责的人并不多,每次的规定也是有且仅有一个人,这使得李懂稍微平复住心里的颤抖,他只跟罗星做过这种事情,封闭而且安静,熟悉又有条理。

今时不同往日。

他停驻的病房前里的哨兵不是像罗星那样,李懂刚刚看过了病史,塔内的定性和战斗受伤记录,他为自己的前路担忧不已。

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李懂在可接触范围内开始自己的疏导。精神疏导要求严格,他们处在单独病房,与周围隔离的静音室。也不是完全的静音,门外有专门为哨兵搭设的白噪音水流管,专门保护屏障受损的哨兵。

这个哨兵没有向导,他清楚地感觉到,残缺隔绝的精神世界完全算不上逻辑鲜明,除了深层的纠缠乱麻还有脆弱的破损屏障。

李懂试图去接触表层的暴躁情绪,那烦乱的感觉便开始缠绕他的精神力,顺着浅层链接便传递到他的头脑里,他还可以忍受这些负面情绪的反扑。

但更深入进去,一些黑色的不透明的困扰像盘根错节的巨大障碍,让哨兵无法思考,他尽力在理顺这些线索,但越深层越受到伤害,哨兵的痛苦逐渐传递到他的身上。

李懂抽丝剥茧一般的理清,终于看到层层包裹的伤口,陈旧的血迹和新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锥心般的痛苦沿着链接传来。他眼前出现哨兵受伤的场景,飞来的子弹携着呼啸的风迎面打中了他,身体破损的剧痛和强烈的愤恨剜心钻骨。李懂躲不掉子弹也躲不过这样剧烈的情绪,他无法安抚住狂躁的哨兵,轻飘飘的链接疏忽之间就被哨兵脑内的飓风扯得纷乱。

这样的情况他实在无法继续应对,治疗明显走向失败。李懂脸色惨白,告别了自己的第一位“病人”,咬着牙出了病房,他衷心地感谢医务向导送他的镇定剂,不然此时他可能要第三次昏倒了。

签到之后迅速离开,李懂再也不想暴露在白噪音下一秒钟,那是为哨兵做下的防护不是为他,而且令他恶心欲呕,胃中翻腾的难过让人想哭,刚才巨大的痛苦的侵占还没有完全褪去,还残留在他的精神里,实在是叫他痛苦难当,无力感催促着他自我毁灭,做不好所有事,他为什么要活着?

6.

午休时间才刚刚过去一半,却好像把他的精神力都透支完了,李懂挪动步子的速度缓慢,来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走,而现在,回去的路他都快看不清楚,眼前的汗与泪不停地被他擦掉又淌下来,挡着他的视线。

路上的人不多,不然李懂恐怕自己再接受一丁点的情绪都会昏迷,一步一步捱到宿舍门前,李懂觉得自己快要脱水。路过隔壁看到和蛟龙一队所有队员打成一片的顾顺正参与着陆琛的休闲活动,人群混杂的感情让他害怕,李懂手抖地拧开房门,赶紧冲进洗手间里,眨眼间就吐得昏天暗地。

胃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去,李懂按下冲水来到洗手池边。镜子里的人额头上满是虚汗,因为呕吐而流出的眼泪刺痛李懂的眼睛,他看上去惶惶不安,比第一次做训练时还差劲,像塔里那些找不到合适配对,被随机分配给不认识的哨兵进行永久结合的青少年向导。

“李懂,你真是没什么长进。”他听见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从不觉得自己原来也会面临这样的危机,可现在看来也不会远,只要他还有剩余价值,就逃不过塔的压榨。李懂用清水抹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一点,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孩子似的。他再也不想受到压制,还要和从没见过的粗暴哨兵配对,李懂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来那瓶促向导素,握在手中盯了半天,他决定按时吃药,把自己交给这小小的白色药片。

顾顺从窗户看到李懂回来,脸色糟糕,短短一瞥不够他看得完全清楚也大概了解李懂出去遇到了坏事,他从牌局里脱身,进了房间就听到卫生间里李懂呕吐不止的声音。

“被欺负了?”顾顺发誓他绝对不是想要借机嘲讽李懂,只是顺口便说出来了。

李懂恶狠狠地看着顾顺,眼角的擒着的水花莫名冲淡了这股狠意,他总是忘记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总是窥探他秘密的哨兵,但他又完全没有理由憎恨这个无辜的新来的毫不知情的狙击手。

“没人欺负我!”李懂吼完又低下头,为自己无处施放的怒火感到抱歉。

顾顺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按道理来说,没什么事能把李懂逼得生气,他就没见过这个观察员跟谁起过冲突,唯独和他才不太对付。

“那你怎么了,哭什么?”顾顺着急得不行,趁着李懂不注意,夺走了李懂手里白色小药瓶,“这什么东西?你吃药,李懂你病了?!”

药瓶上全是英文,顾顺的水平有些吃力。

“还我!”这是属于李懂的秘密,还是他唯一能够信赖的寄托,如果向导素恢复正常,他还是不用回去塔内的。李懂奋力抢夺顾顺拿走的药瓶,这关乎太多,李懂急切起来,连精神体都飞回来敲打窗户。

顾顺把药瓶举高,努力消化刚才看到的单词,好像是包含了向导,但其他的他是真看不出来。对于审问,他想起来自己似乎有点经验,尤其是看到了窗台上扑棱的白隼,一计悄然上心。

“你难受?什么病还得吃药?”顾顺打量李懂的脸色,明明早上还不这样,中午难道是去锻炼负重跑三十圈,不太可能啊。

“你给我!”李懂也不再做无谓的抢夺,他比顾顺矮一头,被这个高大的东北汉子挡着是一点光都看不到,他生气自己的事情被别人过问,又庆幸顾顺看不懂这该死的药名。

他突然开始恨顾顺,以为稍微了解了一点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揭开他,逼迫他,顾顺懂什么,全都是他最讨厌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他?!全部的错都出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他自己。李懂觉得头内蜂鸣声想起,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晃头,他的头好疼啊,顾顺的情绪刺激得他好难受,他又想吐了。

“求求你别问了。”

“我偏不,除非你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用的。”顾顺回答,一边盯着李懂的反应,一边让自己的精神体去接近窗台附近振翅的鹰,东北虎一个腾跃把白隼叼在嘴里。他这样做确实有点胜之不武了,但顾顺太担心了,李懂又不肯说。

李懂被突如其来的呼啸震得耳膜疼,精神也被袭击了,稍微有些头晕,转过头去找自己的白隼却发现被只老虎给咬着了,毫无疑问这样的好事肯定是顾顺干的了。

被困住的白隼被森林之王牢牢控制,装死一般放弃反抗,虎口一合它可就完全没有活路了。

“你就不怕这药有副作用?”

“那又如何?”李懂反问,他扶着额头又说,“我是个挺没用的向导,你就算咬死这只鸟,也没什么关系。”

白隼发出不满的鸣叫,生气地挣扎着,又脱离不了虎口气得很。

“向导?你到底怎么了?”顾顺一晃神让白隼飞走了,“为什么吃药?李懂,你快点说。”

李懂越说越难过,被顾顺拉扯地摇摇欲坠,想起来前几天顾顺对他的好,两个人解开心结又放松了防备。

“你究竟怎么了,李懂,你今天一定得告诉我,你这脸色真的吓到我了。”顾顺一点不夸张,李懂难受得脸白的像纸,嘴唇也灰败,他的对观察员的观察向来很仔细。

“我向导素不够,做不成合格的向导,塔让我吃药安排我去静音室做训练,能再给我找一个配对的哨兵,不浪费剩余资源。实在不行就滚回塔里做垃圾桶!”

李懂觉得头疼得厉害,又被气得够呛,他一把扔了手里的毛巾,背对着顾顺,扶着上下铺相连的铁杆,他毫无预兆地陷入精神世界,蓦然抬头,屏障穹顶的裂纹惊吓着他,没想到已经这样严重,怪不得他总是觉得头痛欲裂,原来如此,他的屏障撑不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还好顾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你坐下来,李懂,还给你,这是向导素?”顾顺有点懵了,赶紧把李懂的药瓶放在李懂手边。他是不太懂向导的事情,但他也听说过向导的训练很残酷,承受能力弱的更会神经失常,沦为哨兵负面情绪的宣泄品。

“促向导素产生的药,吃了以后好让向导素达到标准。为了和哨兵匹配。”李懂打起精神,无力但愤怒。

顾顺一时间消化不掉大量信息,他成功地了解李懂的渴望。虽然李懂没说要离开蛟龙战队但字里行间还是在意塔时刻威胁,他潜意识里一点都不想让李懂离开这儿,离开蛟龙,可他知道李懂想要自由。

顾顺只能看到李懂的后脑勺和药瓶,小心地问:“你刚才……去参加向导训练去了?”

“对。”李懂有些不想理这个气得他肝疼头也疼的哨兵,他从来没这么被一个人追根究底地纠缠过,麻烦,大麻烦。他又觉得头疼,顾顺的情绪影响着他,外界与他的精神再次接轨,那些令人窒息的痛苦很快会让他深处地狱,但可是根源想要修复却是很困难。

顾顺明白过来,这几天李懂忧心忡忡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觉得李懂不能再去做这种训练了,上次回来简直像是半条命没了,再多去几周恐怕李懂可能就要变成李不懂。这药是塔里发出来的,还是查一下比较好,有些阴损缺德的事,顾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我有个提议。”顾顺看着李懂说,“你是向导我是哨兵,为什么不去测一下匹配度?”

李懂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这什么该死的提议,他吧希望寄托在顾顺身上来帮他脱离困境,多么的不切实际。

“我是说我们可以先假装结合,骗过他们,你也不用再去做训练了,还不太用吃药。”

“假装?”李懂闭着眼睛都觉得这行不通,“塔会来检查的,我这种特殊情况突然就结合了是谁都会觉得奇怪,而且我现在向导素浓度太低了,不能产生结合状态。”

“没关系,我们这不是有药么,等会算一下需要多少量。”

我们?李懂转过身来看着看着顾顺。

“不行的,起码要比平时高出百倍。”李懂摇摇头说。

“你下一次训练是什么时候?”顾顺若有所思地问。

“星期六的晚上。”

李懂怕是死都不会忘记这个。

“那我们还有不到四天的时间。我们争取瞒天过海,有结合链接的向导不适合再去给其他哨兵解决伤痛了吧。”顾顺胸有成竹地说。

结合中的向导确实不用去给自己结合哨兵之外的哨兵去做清理工作,塔虽然偏颇,但也正是因为偏向哨兵生理性质上的对向导的控制欲,才定下的这条规定。

李懂觉得这勉强是一种可行方法,顾顺提出来的建议除去被塔发现也没有什么危险,后果他也不知道总好过一次次地被损耗过度,不断感受战场之上无法承受的伤痛和苦楚,他的屏障也是时间去弥补。

“可是浓度不够怎么办?”李懂沮丧地问,他的药也不是立即就有效果的,就算有效果也不能达到结合的峰值。

顾顺忽然笑得高深莫测,神秘地掏出来三支针剂,“中午赢陆琛的浓缩高纯度向导素,够了。”

军中的这类活动不允许赌钱,一些有需求的东西自然而然便成了流通货币,像精神抚慰剂般的向导素是极高额的,少得可怜的标配之外永远不嫌多。李懂觉得顾顺真是神了,露出来个难得的笑脸,“那你可能把陆琛的小金库掏空了。”

顾顺看得一滞,随后晃晃头把不着调的念头甩出去,“我们是不是得先熟悉一下?”

7.

顾顺的屏障撑起来勉强可以让李懂喘口气,他只需要接受顾顺一个人的日常情绪,他还可以坚持。两个人说到做到,在靶场里练习不引人注意,李懂腾出来所有的休息时间就是为了和顾顺交流他们之间不同的各种习惯,包括饮食、家庭、经历,只要是能与测试贴边的,就都要说出来。

他们时刻在一起试验浅层链接,检查链接的强度,找到了既不让链接断裂也不影响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方式,也不是很难,李懂找回了些自信,还有他察觉不到的顺着链接传递过来的鼓舞和愉悦。

周四到了。他们只要今天做测试,四十八小时内,也就是后天,一定会出来结果的。这样李懂就再也不用去参与哨兵安抚计划,不用脸白得跟个鬼一样的回来,顾顺心想,也许他们还能一起在周六打牌,再不济也可以让李懂舒舒服服地歇息一会儿。

作弊令人胆战心惊又意外精神集中,李懂从顾顺的保护屏障中抽身出来,他们到每个军队都配备的测试站点进行精神度匹配测试。

这里面当然不乏顾顺之前布置的考题,顾顺李懂对视一眼,笔答试卷肯定没问题,脑内链接测试肯定也能通过,但结果不会当场公布,李懂的信息恐怕是早已记录在案,顾顺的没人清楚,但李懂猜测应该塔只是简单记录,毕竟顾顺说他觉醒的时候是在阿富汗。

塔内规定向导不可以擅自结合哨兵,但哨兵可以自主选择向导,但这也是在匹配度足够的情况下。

李懂虽然是无神论者,但这时候也想求老天保佑他能够成功躲避塔里的残酷训练,他忍不住看向顾顺,安慰的眼神让他迅速镇定下来答题,他一定能做到的,测试也不过是一般的测试,不要高看敌人,也不低估自己,无畏无惧。

结果虽然不会当场公布,但李懂的心仍旧是砰砰直跳,呼吸急促。

“稳住。”顾顺拍了拍李懂的后背。 

“测试结果等待24小时至48小时,会第一时间通知。”测试站的试验员已经拿到了血液取样和唾液,足够化验出结果。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李懂好不容易度过了白天,他趁着没人的时候强行加固屏障,可供封顶的向导素并不太多,这必须来源于他自己,李懂把药量翻了一倍,勉强是把破损严重的区域,碎得像钢化玻璃一样的屏障给补好。

顾顺临时被工作给牵绊住,李懂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还以为是顾顺回来了,确实有人拿钥匙的声音,李懂站起来,门开了。

“带走。”

进来的四个人他并不认识,但很明显是塔内的护卫,李懂慌忙后退,喜悦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去,就被惊吓占据。

“为什么?这里是部队,你们不能这样!”

“塔里已经匹配到与你合适的哨兵,对方因突发结合热而暂时陷入昏迷,非常需要你。向导,请你服从组织安排。蛟龙,也没有任何阻拦。李懂,请你配合。”

李懂虽然抗拒但他此刻只能服从,这相当于双重命令,李懂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了医务室,一间准备好的静音室现在属于他,关押着他。

李懂坐在床上,并不多舒服,他觉得自己刚刚修好的屏障只不过是假象,勉强的拼凑现在再度破损,他又不得不感受撕扯灵魂的痛觉,因为他隔壁有一个正处在结合热挣扎的哨兵,剧烈的痛苦让李懂痛不欲生,他早知道这静音室不是保护他的,但为什么他现在还是难过得想要哭出声来。

一夜睁眼难以睡眠,李懂从床上换到了门边,也许是假的,没有人能和他匹配,只是一时的错误,也许顾顺回来发现他不在会来找他的。他忍不住期待,又焦躁害怕,一夜未睡再加上缺水,他的头脑越发混乱。

白噪音的水流声中出现其他的因素,李懂竖起耳朵,是脚步声,会是顾顺么,还是来抓他去和别人配对的,他急的踱步,不由自主地趴到窗口去看。

来人果然没有叫他失望,真的是他的舍友,他的朋友,顾顺。

李懂几乎热泪盈眶,“顾顺,你来救我,太好了!”

顾顺站到门外,看见李懂的一举一动却没有说话,表情严肃而隐藏着波涛与风浪。

“你怎么不说话?顾顺,我们的匹配结果出来了是不是?”

顾顺微微启唇,这才说了他们见面第一句话,“是,百分之九十七。”

李懂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不用再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结合热高危险哨兵做伴侣了,他有选择,他的选择来了。百分之九十七,就是他与罗星也只是九十五,不会有比九十七再高的了,不会了。

刹那之间灵光闪过,百分之九十七,不会再高了。李懂的惊喜渐渐萎靡,身不由己的痛苦再次一拥而上将他吞噬。好像有高楼崩塌的破碎声,李懂摸摸心脏他的心跳平稳,他站在精神世界里抬起头,碎得不是他的心,是他的保护层,他的屏障,他的壁垒。

怪不得顾顺昨天晚上没回来,怪不得顾顺现在不说话,一切都清晰了。

“顾顺,别告诉我你就是……”

李懂的话没有说完,顾顺帮他补全答案。

“对,李懂,我就是陷入结合热的哨兵。”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备结合热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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